老子言:“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”。最原色的艺术体验,最动人心魄的冲击和震撼,这正是艺术的真髓。----作者题记
鱼之乐
“子非鱼,安知鱼之乐?”
“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?”
几千年来,那场发生在春秋时期濠梁之上的哲理对话,携着庄子惠子妙不可言的智慧、逻辑和幽默,令多少人幽思驰骋,久久玩味啊。
作为中华文化谱系中最古老的图腾之一,“鱼”象征着远古时期人们对于食物富足的最朴素的愿望;及至后来,自由、和谐等寓意逐渐丰满了鱼的精神,深化了鱼的内涵,形态灵动、意趣昂然的鱼遂成为一个独特的文化门类——鱼文化,古往今来以鱼入画者不可计数。
何亮先生在近期的国画创作中频涉鱼事,其深厚的技巧蒙养、独特的美学视角、澹然的哲学意味纷纷溶入鱼画之中,使得笔下的鱼极具性灵之态,在画坛旋起一股清雅之风,独领风标。

与画家何仁诰在何亮(中)画室合影
心和则养身去病,心和则百体皆和。何亮的鱼画中,也体现了这种“和”的精神要义。他笔下的鱼,都是微笑的,和善的,自足的。鱼目活泼明丽,不染一丝阴翳;鱼唇温厚喜乐,一派安详情态。鱼在何亮的笔下有了人文意味的表情,微笑的表情,这是画家人生观的自觉传达,抒写着对和谐世界的美好期待。这是一种心性,更是一种境界。他并没有忘情忘我,而是清醒地保持着与世物的距离,一切都是天然,一切都很美好,随缘顺性,淡心若水。恰如石涛《画语录》中所说,“……物随物蔽,尘随尘交,则心不劳,心不劳则有画矣。”
“冬者岁之余,夜者日之余,阴雨者时之余也。”三国志董遇的劝学之论,被人广为传用。苏东坡对此颇赞赏,曾做诗曰:“此生有味在三余。”白石老人在自己87岁时所作《三余图》中题道:“前时人谓学有三余,人皆知之。前人有画家为之者,余字借鱼之声,予亦为之曰:画者工之余,诗者睡之余,寿者劫之余,此白石之三余也。”
何亮的《有余图》中,“有余”之意有了另一层面的发掘和延展。他说,万事不可做满,此大道也。与白石老人的空灵无所依的三条大鱼不同,何亮的三鱼用一句流行语来说可以叫做“落入凡间的精灵”,它们的变形和夸张被限制在受众能普遍接受的程度,半工半写,水草依然和尘世间一般,在它们身外飘摇。画面大片的留白,生动而亲切的气韵在其中悠柔流动。
画家用他独特的语言告诉我们,世界本来就没有极限,为人生留白,有放才有收,会舍才能得,至此,则大逍遥大自在去之不远矣。
竹之风
想像能有这一天,在一个细雨飘洒的日子,着一袭长裙,泡一壶香茶,捧一卷宋词在手,斜倚窗台,静观雨后翠竹的神韵,看那娇翠欲滴、引人遐思的韵味,竹影飘摇。这次第,怎一个悠字了得!
苏东坡说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。无肉令人瘦,无竹令人俗。人瘦尚可肥,士俗不可医。”。杜甫说“绿竹半含箨,新梢才出墙。雨洗娟娟净,风吹细细香”。徐渭也说过“竹劲由来缺祥同,画家虽巧也难工。细看昨夜西风里,若今琅玕不向东”。
苏东坡关于“胸有成竹”的绘画理论,为千古墨竹画家所趋尚,传统绘画创作所遵循,他的那幅被称为奇作的《墨竹图》,能得“富潇洒之姿,逼檀栾之秀,疑风可动,不笋而成”的绰约风姿。
以画竹闻名的画坛名家屡见不鲜,但何亮的风格迥异,匠心别具:如文同之挺劲,顾安之谨严,夏仲昭之繁盛,李方膺之简约,郑板桥之清癯,石涛之质朴。虽然他们各自风格整体面貌不同,但仔细揣度,其中尚有前人成法可寻,遗迹可踪。欣赏何亮笔下的竹子,很难确切地说出它的渊源出处,虽然风格全新,却不悖古法,有章可循。
古人把画竹称为“写竹”。一个“写”字包含着两种意义:一是画竹的用笔形式与中国书法最为接近,没有扎实的书法功底不可能把竹子画好。欣赏何亮笔下的竹子,一个“力”字贯穿始终,充弥于整个画面。无论是顶天立地的长竽还是画中局部的末节枝梢,都充满着力量,那种斩钉截铁般的笔力,足见他在书法上的超然功力。书中这幅《墨竹图》虽然属于小品,但每—笔都是那样沉稳扎实,没有丝毫的忧豫马虎。即使是淡墨勾勒的竹梢,也是挺拔劲健,英姿勃发。起笔行笔,俨然是在写字。何亮画竹,是对赵孟頫说的“写竹还须八法通”最好的诠释。
何亮能够将诸如干湿、疏密、长短、浓淡种种对立的矛盾有机地统一起来,和谐地表现在一幅作品中,最终达到天人合一的理想境地。画竹的过程就是如何将具象美与抽象美和谐统一的过程,也就是画家本身与所画之竹融为一体的过程。人即是竹,竹即是人,要做到入画竹、竹化人。这种朴素的哲学思想和美学理念成为何亮作品鲜明的特征。看何亮笔下的竹子,飒飒潇潇,不仅有着一股纯阳正气,一股隽永清和的“书卷气”,同时还能够品味出一种谦和醇厚的儒士风范。












